痛并享受着——写在母亲节到来之际

　　很感谢第一个呼吁和发起设立母亲节的人，让我们在这个特定的日子里会静下心想一想生我们养我们的母亲，于是在网上写写帖子或者互相发发祝福母亲的短信，腾出一点时间给母亲打个电话，嘱咐她今天要好好休息吃顿好饭买件好衣服，以此来慰籍心中长期积压着的感动和愧疚。我想我们还是深爱我们的母亲的——不然这个节日也不会很快在人群中形成并且飘洋过海的来到我们身边——只不过我们的爱可能是发自对良心的呼唤，不象母亲对我们那样的出于本能、无私。

　　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到远方的母亲，心便一阵刺痛。仔细想想，在度过的二十五年的生命里，竟然没有有心回报过母亲一分；只是在2005年春节回去之前，听别人讨论本命年，突然想到母亲今年是本命年，于是逛商店时顺手拿了一套廉价的红内衣，当我毫不在意把它交给母亲的时候，我看到了母亲在那一瞬间跳跃的各种情感：疑问——惊讶——喜悦——泪盈眼眶，我的心不由得震颤：我本以为被生活的苦难折磨得异常坚强的母亲的双眼早已干涸，没想到我这个灵光一现的随意的一个举动竟然击溃了母亲的感情防线。

　　由于家所在的村庄比较偏僻，我十三岁就离家读中学了，从在镇上读初中一周一回去到去县里读高中一月一回去，那时候最盼望的就是回家，因为每次回家总能吃上过年才能吃到的好饭菜。那时候觉得读书是很苦的事，而且觉得好像是为父母读书一样，因为害怕父亲，所以经常会为学习成绩和母亲讨价还价，有的时候跟母亲发脾气说不读书了，说他们都在家享福，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母亲总是笑着哄我开心；直到有一次端午节，本来学校是不放假的，我想过节一定很多吃好的，忍不住偷偷跑回去，家里竟然没人，经人指点到田里看见了刚停下收割小麦、正坐在田埂吃午饭的母亲，父亲去找收割机了，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场景：母亲的衣衫全部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散乱着被汗水粘在一起，满脸的尘土和被骄阳烤得黝黑的皮肤显得那么无奈和苍老，她咬一口粉干的剩馒头，喝一口白开水，艰难的咽下去……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完全明白生活的沉重和爱的深沉，可是我呆住了，然后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我才明白我的读书原来是多么幸福的事，是父母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才换来的。

　　后来到遥远的大都市读大学一学期一回去，直至读研究生一年都回不上一次，我的目光越来越渺远，我的脚步越来越坚毅，我飞翔的翅膀越来越飘离大地，渐渐飞出了母亲悠长的视线所及；于是我一点点淡忘了母亲那望穿秋水无神的双眼，忘记了家门口和村口母亲那守候的身影。总是想当然的认为，正如她所说，只要我争气，读好书出人头地，我自己生活得好，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她就幸福，却一次次忽略了每次回去(少之又少)，母亲就会搬个小凳坐在家门口从早到晚——有时自己很随意的为了多陪女朋友逛会儿街或陪同学朋友吃个饭改变回去的日程，带给母亲的是更多的劳累和无尽的失望，最终还是化作对儿子的担心和牵挂；忽略了离家临行前母亲彻夜难眠，收拾行囊，千叮万嘱，偷偷地抹泪，以及伫立在村口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忽略了我打电话(好像很久以前的事了)时，母亲话语中流露出的狂喜，还不忘一遍遍问我有没有遇到困难，要不要钱……

　　谈了女朋友，在扬州很近，所以经常到她们家去，孝敬着她的母亲，刷碗清洁削苹果……有一次女朋友的母亲问我你放假给家里打电话了吗,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女朋友开玩笑说：“你妈好像给别人养了个儿子一样。”那一刻，我的心如刀绞，我的母亲现在怎么样呢？我又何曾为我的母亲盛过一碗饭削过一个苹果？记得我告诉母亲我谈女朋友的时候，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偶尔随口说说有时间回去看她，母亲连连说不用不用，说她好好的看什么，要把女朋友照顾好，现在城市的女孩子娇惯，不要怠慢了，有机会多在对方家表现表现，多孝敬未来的丈母娘。可是，我可怜的母亲哟，你得到过什么？你又图个什么？

　　每每想到母亲，想母亲一定有很多的苦楚，于是心里就充满着痛，可是回顾我26岁的岁月，我依然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的爱，没有作出过哪怕一点回报。回家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母亲的变化也越来越大，衰老越来越明显的占据着母亲的生命，深密的皱纹，花白的头发，粗糙的皮肤，不断承受各种病痛的折磨还要为生活、为子女丝毫不停歇地忙碌。母亲可以因为我们幸福而幸福，因为我们快乐而快乐，我们就这样痛并享受着世界上最爱我们的那个人生命不止就永不停息的爱。记得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在县城读书的中学生突发奇想，想和西方的孩子一样在母亲节那天亲口对母亲说一句“妈妈，我爱你”，于是步行了十几里山路回到家里，可是母亲却认定孩子在学校一定出事了，在百般询问未果的情况下，让孩子的父亲连夜步行到学校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把付出当成自觉当成本能，当你试图去回报她的时候，她想到的还是该怎样去关心去付出！

　　在这个母亲节的晚上，我静静地想着我的母亲，思念着她，让心里的爱流淌着，祝福着她，但愿她能感受的到，就像小的时候手被刀子划了一下先喊疼得是母亲一样的那种感应。我没有打电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切都是多余的，都是匮乏的，所有的表达在伟大的母亲伟大的爱面前都显得庸俗显得虚伪。我26岁了，没有回报过母亲一丝一毫，而且还要母亲担心我的事业、我的婚姻、我的生活起居；年届半百的母亲已经如此苍老，生命的帆船如此单薄，也许，只能希望我们深爱着的母亲能够健康长寿，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机会去减轻我们心中的痛楚，去了却我们对母亲的心愿，为我们的母亲做一些与母爱相比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我还想让我们的母亲知道，只要她们健康的存在着，我们就很幸福，因为我们徜徉在她们浩瀚的爱的海洋里，享受着……… (文/灰调橄榄枝)